1v1线番外(10)亏欠
“你是不是还存着帮我和我妈变亲近的心思?”沉泠一猜即中。 “我只是觉得你母亲这个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,这段关系不经营好,以后还是会困扰你。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,困扰你,我也会忧心的。”伍桐认真地唬他。 沉泠乐意被她哄:“好啊,你要是愿意,我们就多留几天。我打点过,我妈心里都有数,别人都会尊你为来游玩的贵客。只是要委屈女朋友,陆洪和陆梓杨那里你要忍忍。” “反正在陆家做贵客感觉还不错,我可以大坏慈悲心,忍受下陆洪的审视。”伍桐说。 “哦,对陆梓杨,就算不上忍?”沉泠光明正大吃醋,吃完也表现大度,“你这么好,会心疼他,可以理解。” 伍桐拿肘顶他:“得了便宜还卖乖。我还不是要给他一个交代。” 沉泠十分喜欢“交代”这个词,因为它的重点落在了“交代”后的结果上。 确立关系那晚,在他的软磨硬泡下,伍桐将自己与姚景的最后一面和盘托出。 她说:“那算是一个交代。” 之前那段时间她与姚景亲近,确然是在考虑,未来究竟要一直做朋友,还是要有别的关系。 “那你最后是怎么决定做朋友了?”沉泠搂住她肩膀的手臂施了力。 她还是有迟疑,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胸口,缓缓道:“你大概也知道那天他本也要去颁一个奖,其实不在北京。” 沉泠将自己的鼻子贴近她,试图让她的味道沁满自己:“他来看你,放弃去颁奖了?” “嗯。”她没有掩饰那一点不舍,言语中仍有难过的情绪,“他说,所有的条件都与他的心之所趋相悖。” 她没再说下去,并非故意讳莫如深,而是陷入了回忆。潮湿的雾气侵袭了沉泠的胸口,她没有流泪,沉泠的心脏却尝到了咸味。 她和姚景的过去是他监视也不能触、无可知的。他一直在她的生命与感情中缺席。 他只能反复想起在北京那家店里,他看见姚景起身,伍桐温柔地抚摸他的头。离得很远,沉泠还是能辨得姚景的口型,是一声“姐姐”。 “我告诉他,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洗车有什么问题。又问他:你现在做的是你喜欢的事吗?他说‘是’,我就回答说……”伍桐将当时的情况道出,“那很好,我也不希望把你困住。” 沉泠知道,伍桐给出的交代,于他而言,满是后患之忧。 她总会在他人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 大约是因为她太会引导人往前走。迷航人望见灯塔,抵达岸边,即便离开此地,也再难忘却灯塔的模样。 除夕夜在男友年过二十才找来的家里过,于别人而言有些猎奇,对伍桐来说却无甚奇怪。她漂泊那样久,如无根之萍,从也没有想过何处再会有家。 去哪里过年,都一样。 与沉泠一起望着烟火升腾、绽开、零落,她看见简凝之拿着棍子敲打陆梓杨,露出与昨日待她时完全不同的“飒爽英姿”。而陆洪于一边说“成何体统”,嘴角却未下来。 烟火是陆梓杨点的,前几下没点着,到第五下才捂着耳朵跑过来。还趁机点燃了十几根仙女棒丢进伍桐手里,握了握她的手才跑开。 她与沉泠分明就在这家人之中,却又不在其中。 伍桐看向沉泠,烟花在他身后炸开,陈旧的红黄相间,不绚烂也不好看。可他的双目温柔而明亮,他紧紧握着她被陆梓杨碰过的手,仙女棒的冷焰飞进他们之间。 伍桐踮起脚,猛地拽过他领口,凑近他的颊侧,在他耳边说:“我想养狗!” 他似乎愣住了,有些委屈地说:“我不是吗?” “我是说!”伍桐笑了笑,“我想养一只边牧,和你一样的。那样好像就有家啦。” ——它这狗语你听懂没? ——没听懂,不是一个品种。 ——那你是什么? ——你养的还不知道,当然是边牧。 家里没有真的小孩,简凝之还是为沉泠与伍桐准备了红包。本来就图热闹,里面本该没有几张。伍桐摸了摸,却是厚厚一迭。 “听话的有,这是长辈的心意。祝你们永远年轻,像孩子一样没有烦恼。陆梓杨的我们就没准备。”简凝之将她的手握住,阻挡她任何推拒的动作。 “别把你的偏心昭告天下!”陆梓杨凑过来,一把抢过伍桐接来的红包,在空气中甩了甩,“姐,我帮你看看有多少。” 另一只手须臾间已将红包夺走,放回伍桐手里,沉泠神色和煦:“弟弟别闹了,早点睡觉,免得又昏眼了走错房间。” 反而是简凝之又生了气:“就是,滚回去睡觉。来,伍桐,你随我来书房说说话,我给你看看泠哥小时候的照片。” 快到一点,伍桐不困。简凝之半夜找她去书房,她也读出几番意味,就跟简凝之进去了。 主宅有四层,每层房间遍布。这间书房雅致地点缀了插花与挂画,很显然是简凝之自己使用的。 简凝之从一个古色的香盒中取出一本厚册子,带着她坐下一起看。 她一下翻过1/3,才往后看,伍桐知道,这1/3大约都是陆梓杨的照片。第一张露出沉泠的照片,是一张叁人合照。 经年已逝,照片主角的眉目已全然改变,伍桐还是一眼认出中间笑得灿烂的女孩是许咲伊。右边约莫还是小学生的陆梓杨胳膊肘搭在她身上,与她十分亲近。 反倒是左边的沉泠,身上穿着破旧的衬衫,与许咲伊中间间隔出很大的空间。他侧着脸看向他们,拘谨得像个未入镜的局外人。 后面还有一张他和陆梓杨的合照,这张是全身照,更能直观地看出他们两人的体型差距。沉泠比陆梓杨大两岁,竟然还比陆梓杨矮半个头,细瘦得像根小竹竿,皮肤白净、五官小巧,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。 陆梓杨胳膊下抱着一个篮球,鞋是花里胡哨的耐克,运动头带也是耐克的。 简凝之指着这个篮球说:“杨杨那个时候还硬要和泠哥和咲咲打篮球,欺负他们。泠哥从小就聪明,知道体力肯定比不过杨杨,就撺掇咲咲一起去踢毽子。“ “我总是忘不了那天晚上吃饭,我第一次煲汤,我自己尝过,味道真的不算好,杨杨和咲咲当然都不肯喝。只有阿泠这孩子,竟然把所有汤都喝完了,还夸我做得好。 我想他大概在孤儿院受了不少苦,就给他夹了很多肉,盛了好几碗饭。半夜留他住在这里,他不肯,回了沉家。 我原以为泠哥在孤儿院一定没吃饱,也吃不上这么好的,多吃点也很正常。 第二天我才听老章说,他因为吃太撑急性肠胃炎,但是没敢告诉孤儿院里的人,自己生生熬到了第二天早上。我特别后悔,怪沉攸其晚上还不留孩子在家里过夜。 老章说,沉泠这个孩子从来不拒绝对他好的人。” 简凝之的声音里已有哽咽。 “我年轻的时候进入了错误的关系,怀了泠哥。刚生下他,他就失踪了,哪知道沉攸其会将他偷走……还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狠心。我找了他很久,最终放弃,其实只是害怕承认这份错误。 泠哥说要带你来,让我帮他在家里多打点,不希望让你感到一点不舒服。他很少对我提要求,哪怕现在对我,也还像小时候,对我这个隔壁家阿姨一样。 我一开始很痛苦,他怎么将女朋友看得比我这个母亲重要?我甚至以为他在报复我。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? 他说他本来觉得自己这条生命是错误,是不该,是本应不存在。是你对他好,教他选择的权利,让他的生命生长出尊严。他很幸福,这份幸福无需我来弥补,因为我弥补不了。”